唐之韵(之十七)一代诗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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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之韵(之十七)一代诗豪

帖子 由 哇哈哈 于 周日 二月 24, 2013 9:36 pm

比柳宗元大一岁的刘禹锡,虽然因为参加政治革新活动同样遭受打击,但心理承受能力却大的多。刘禹锡贬到朗州——今天湖南常德时,是三十四岁。正感到春风得意,一觉醒来却被赶出了朝廷,苦闷是可想而知的。但他这个人求异心理很强,干什么都想与众不同,不肯人云亦云。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”(《偿词二首》)悲秋,从来就是诗人的职业病,他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,认为天高气爽的秋天使人心胸开阔,更有诗意。同时,他的自我表现欲也比较强,爱显示自己。晚年与白居易登上一座高塔时,还得意洋洋地唱着:“步步相携不觉难,九层云外倚栏杆。忽然笑语半天上,无限游人举眼看。”(《同乐天登栖灵寺塔》)站在塔顶上大声说笑,他居然以此为乐。刘禹锡也研究哲学,也笃信禅宗,但效果与柳宗元不一样,在怎样用于立身处世这一点上,他也得到了踏踏实实的好处,他能通过哲学的深思,把生活中的愁恨化解为一种具有历史浓度的感悟。这样,他就能从有限的时空跳出来,在更高的层面上求得心理平衡:
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,怀旧空吟闻笛赋,到乡翻似烂柯人。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今日听君歌一曲。暂凭杯酒长精神(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)。
在巴上楚水这样的凄凉地区,弃置二十三年,回来后成了出土文物一样的老古董,许多朋友都死了。但他却把悲痛凝聚在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这两句诗中。尽管把自己比作“沉舟”,“病树”,内心悲苦,但他把这种悲苦摆到时光流逝的广阔背景上来关照。使悲苦化为透彻的哲理。
刘禹锡不仅心胸比较开阔,遇事能想得开,而且有一股不服气的倔劲儿。他被贬到湖南常德,呆了十年。召回长安后,因到玄都观去赏桃花,又写了一首惹祸的诗。
紫陌红法扶成来,无人不道看花回,玄都观里桃千树,尽是刘郎去后栽,(《元和十年自朗州如至就戏看花诸君子》)。
这意思是说:如今满朝新贵,像盛开的桃花一样红火,都是我刘郎被赶出长安以后,爬上来的呢。就为这首诗,他又被贬到连州(今天广东北部)、夔州、和州(今四川奉节),贬来贬去一贬又是十四年,等他五十七岁再回到长安时,玄都观里的桃花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片乱草。这老先生不怕惹祸,又写了一首《再游玄都观》:
百亩庭中半是苔,桃花开尽菜花开。种桃道士归何处?前度刘郎今又来。
这等于说,满朝新贵,曾经像盛开的桃花一样鲜艳,如今又都默无声息了,可是我这个当年被赶到的刘郎,今天又回到这里,不仅如此,他还在小序中声言要“以俟生游”,就是说他以后还要来,看看这玄都观还会变成个什么样子,据记载,就因为他这种不怕惹事的倔劲儿,当时人认为他刻薄不厚道,在古代,只要是以皇帝的名义被惩处的,那就即便有冤情也不敢怨天尤人。这就叫臣罪当诛,大王圣明,皇帝即便错了也不能算错,刘禹锡心里,却始终有一道拂拭不去的阴影。“二十人年作逐臣,归来还见曲江春。游人莫笑白头醉,老醉花间能几人!”(《店园花下酬乐天见赠》)他就这样始终带几分桀骜不驯。“连星影出,晚带日光悬,本因遗采掇,翻自保天年”(《咏红柿子》)。连看见一棵漏生在树上的红柿子,他也会想到自己的被排挤。其实,做人说该有这么点倔劲儿,何必厚道得左脸挨了打再把右脸伸过去呢。

刘禹锡的诗经过反复锤炼,语言简练自然,意象鲜明,内涵浓厚,乍看没有什么新颖之处,但特别经得起咀嚼,他的咏史诗,用以过精选的意象。用虚实相生的手法来抒发对历史沧桑变化的感叹,又深沉又悲凉,历来为人所称道。像这道《石头城》:
山围故国周遭在,潮打空城寂寞回。淮水东边旧时月,夜深还过女墙来。
石头城,这座依山修建,以长江为天险的城池,地形险固,曾以是六朝时镇守南京的军事重镇。然而,陈朝灭亡以后石头城终于失去了它的重要意义,城垣逐渐颓败,变为一座空城。六代豪华全都消逝了,没留下一点痕迹,只有这四周的青山,长江的波浪和天边的明月,还在寂寞地守候着这座空城,今天,连空城也没有了,只剩下这片遗迹。然而刘禹锡这首诗,却依然醒目地刻在这座石头城的历史上。白居易曾经预言,后来的诗人凭吊南京,都无法避开作为一代诗豪的刘禹锡“潮打空城寂寞回”这句诗的挑战。果然,北宋著名词人周邦彦,写“金陵怀古”词有“怒潮寂寞打孤城”词句,元代颇有名气的诗人萨都刺写“金陵怀古”这首名词也把“潮打空城寂寞回”的意象巧妙地组织在诗里:“蝗夜深寂寞打孤城,春潮急。”
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(《乌衣巷》)
这首诗也许更雅俗共赏。南京横跨淮杨河的朱雀桥,桥边的乌衣巷,野草野花映照着夕阳,燕子在普通百姓家里飞出飞进,这是人人都能看到眼前实景,说不上有什么新奇的,但第三句诗突然一跌,运实入虚,睁开幻想的眼睛,看到了几百年前显赫一时的王谢两大家族居住的高堂华屋,用这种繁华的幻影来衬托现实的悲凉,一下就使这首诗精神百倍,感叹王谢两大家族的烟消云散。其实也是提醒当时那些炙手可热的官不要得意忘形:历史无情,何必那么不可一世!是啊,当年疯狂地弹劾刘禹锡的那些官僚,都像枯叶一样凋落了。然而,“人间要好诗”,一千多年来刘禹锡的诗却永远滋润着后人的审美快感。
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(《乌衣巷》)

刘禹锡贬谪在四川奉节时,模仿当地民歌写的一些七绝,也是后代诗人极为倾倒的。像这组《竹枝词》:
白帝城头春草生,白盐山下蜀江清。男人上来歌一曲,北人莫上动乡情。
白帝城头,白盐山下,当地人来来往往,唱着当地的民歌,日子过的如鱼得水。可是诗人是北方人,还是被赶到这里来的,看着此情此景,却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山桃红花满上头,蜀江春水拍山流。花红易衰似郎意,水流无限似侬愁。
在重男轻女的小农社会里,就连婚姻嫁娶,女子也总会有一种不安全感。这首有浓厚民歌风味的诗,会使我们想起李白的《白头吟》来,其中四句说:“相如作赋得黄金,丈夫好新多异心,一朝将聘茂陵女,文君因增《白头吟》”。
而所谓卓文君的《白头吟》中,“凄凄复凄凄,嫁娶不须啼。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”晚唐女诗人鱼玄机则说:“易求无价宝,能得有心郎。”这都是动人心魄的诗句。

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唱歌声。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(《竹枝词》)
这是一首刘禹锡流传最广的诗。
“东边日出”是“有晴”,“西边雨”是“无晴”。天晴的“晴”与多情的“晴”正好同音,由于借用这种双关隐语,使这首诗显得特别有情致。
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唱歌声。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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